來自山上的慢熟蔬菜 林士傑與田嘉鈴的土地對話
2026-05-22・產品故事
文字/潘嘉慧 攝影/王永村
「我們這邊下午一、兩點,霧就會下來,溫度會降。」士傑指著遠方山線說著: 「日夜溫差大,養分會回流,菜的味道就會比較好。」沿著山路往上,車子在轉彎與坡度之間緩慢前行。合作社葉菜農友林士傑與田嘉鈴夫婦位於桃園市復興區義盛的田區,海拔七百公尺並不算特別高。午後時分,陽光仍在頭頂,但遠處山谷間的霧氣已悄悄浮起,順著地勢緩緩流動,如同一層貼近土地的薄霧。這裡位於雪山山脈延伸至北插天山的尾端,氣流在此沉降與交會,形成獨特的微氣候。白天吸收日照,午後轉涼,夜晚溫度明顯下降。
從志願到現實 回到土地的選擇
士傑回憶,小時候寫作文「我的志願」時,因為從小跟著爺爺奶奶在田裡生活, 便寫下「農夫」,後來竟真的成為他一生的志業。童年記憶裡,他在田裡跑、在泥土中玩耍,穿梭在橘子樹與竹筍林之間,並不覺得那是「工作」,而是生活的一部分。「小時候也沒有幫什麼忙,就是在田裡玩。」他回憶。長大後,士傑曾在山下從事汽車板金模具相關工作。直到家裡需要有人回來接手農事,便回到了部落。二十歲左右開始,他利用假日往返山上幫忙,慢慢將生活的重心轉回土地,最終成為全職農夫。
士傑一直將泰雅族「尊重土地」的理念,體現在每一個耕作細節中。在他的田裡,草叢與昆蟲之間,構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草可以讓昆蟲躲,形成一個生態系。」他說,「像草蛉、瓢蟲會吃蚜蟲,雖然吃不完,但會有一個平衡。」對他而言,農田不是單一作物的空間,而是一個共存的系統。
順著生態走 耕作的調整與堅持
為了精進農業知識,士傑在二十五歲時重新回到學校,就讀明道大學精緻農業學系,將有機與友善耕作的概念帶回部落。但真正回到田裡,他發現,學校所學的方式仍需依不同的氣候環境微調。「這邊環境比較濕,不像平地。」與平地農業條件不同,種植方式也必須調整。
在管理作物健康上,士傑運用菌種作為輔助。利用黑殭菌、EM菌(註)、芽孢桿菌、枯草桿菌及光合菌等等,在田間形成另一層微生物的平衡。士傑說,有時葉片出現乾枯,並不一定是壞事,而是菌之間競爭的結果;外層葉片的變化,反而保護了內層健康的部分。這些細節,對他而言,都是一次次的經驗累積。
減法耕作 從肥料中學會節制
肥料的使用,也是隨著經驗逐漸「減量」,然而這個發現卻是從一次意外中獲得。「有一次趕著種下一批作物, 來不及施肥。」他發現作物並沒有因為減少肥分而長不好,這才理解過量施肥不僅浪費,也可能造成蔬菜硝酸鹽累積。現在士傑多半在翻土時施一次基肥,之後兩到三期的作物, 依靠土壤中逐漸釋放的養分,再輔以少量葉面補充即可。與早期相比,用量減少,作物卻更加穩定,也更符合健康的需求。然而,這樣的種植方式,並非一開始就能被市場接受。太太嘉鈴說,他們曾將蔬菜賣給一般有機蔬菜包裝廠,卻因為「長得太大」而被退貨,市場需要標準尺寸,要求提早採收,但還沒長好就採收的菜,吃起來不甜也不好吃。嘉鈴說:「我們自己吃起來覺得好吃的菜才能拿來賣。」

供應合作社的作物
1月:生薑、娃娃芥菜
3、7月:栗子南瓜
常年:原鄉甘藍、福A、油江菜、奶油白菜、菠菜、鹿舌萵苣、芥末菜、塌棵菜等
勞動之中 長出自己的位置
嘉鈴,是在婚後才走進這片田。兩人於民國一○三年在復興區觀光導覽協會工作時相識,結婚之後,她開始跟著士傑學習農作。起初,她並不喜歡種菜,「因為要曬太陽,我皮膚很容易長痘痘,還會長斑。」另外還有恐懼,「我很怕蟲,看到會大叫,他還會唸我。晚上噴藥有時候會遇到蛇,也很怕。」很難想像婚前愛美會做美甲的嘉鈴,婚後走入田間,與士傑相互扶持經營一方良田。但時間讓一切慢慢改變,「現在還是會怕,但比較習慣了。毛毛蟲反而不怕,還覺得有點可愛。」嘉鈴笑著說。夏天的高溫,是另一個考驗。嘉鈴曾因中午仍在田裡工作而中暑,那次經驗讓她明白,農事不能硬撐,而是要順著天氣調整節奏。慢慢地,她開始適應,也在分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負責育苗、噴灑與採收等細緻的工作,而士傑則負責較重的整地與機械操作。
嘉鈴最喜歡的是育苗。從種子開始,觀察它發芽、長葉,直到整齊排列成一盤苗, 那種逐步成形的過程,帶來一種踏實的滿足。當田裡的菜長得整齊健康時,她也逐漸感受到從農的價值與成就感。
要帶著個性才能堅持下去
Q 士傑夫妻的菜園種類豐富,編輯問,是否覺得哪個作物像自己?
A 嘉鈴指著士傑說:「芥末菜」,外觀羽毛狀帶刺,口感辛香微辣微嗆,在葉菜中非常獨特。就像士傑有一股獨特、堅持的氣質,人家做慣行,他卻選擇有機,很有個性也有所堅持。
註
EM菌為Effective Microorganisms的英文縮寫,意思為有效微生物群,利用多種微生物組合的複合製劑,對維護土壤、作物抗病等等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