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性-在台東

2013-08-12・邱家兄弟的生態養殖慢道理

文.圖/王常怡

都蘭糖廠的商店牆上彩繪著反核壁畫。

二O一二年七月到十二月,我在台東市LONG STAY,親自體驗了何謂「另一種生活」。「另一種生活」是合作社前身「共同購買運動」剛剛萌發時,一本很重要的指南書《我是生活者》中所反覆強調的概念。然而,生活在台北都會,總覺得「另一種生活」只能是空中花、水中月,到底啥模樣叫做另一種生活,根本沒有切身的實際感。

台東不同。這半年中我所遇到的許多台東人,就是生活者;他們正在過著另一種生活。

「家裡有飯,為什麼要在外面吃?」

就以食衣住行的「行」來說。台東市很小,儘管我住的地點靠近卑南, 但騎上腳踏車去台東市區的正氣路、鐵花路、博愛路、南京路、中華路一帶,也只要二十分鐘左右。對台東人來說,開車超過五分鐘就很遠了。我初到台東時,對於當地一間可以看到海的二十五坪公寓售價只要二百萬左右,感到非常驚喜,一直拜託朋友帶我去看這間房子。可是她一直說:「那裡不好啦,離市區很遠。」到底多遠?「開車到市區要十五分鐘呢!」朋友大聲又肯定的說:「真的很遠!」

再以民以食為天的「食」來說。有一次,我拜託來幫忙煮三餐的七十歲阿媽說:「如果早上要煮稀飯,請記得要搭配饅頭喔,不然吃不飽。」阿媽答應了,於是我順手拿起電話訂購需要事先預定的宅配手工饅頭。阿媽問我:「打電話幹嘛?」我說:「訂饅頭啊!」她笑笑說:「要吃饅頭我下午做給你吃, 不用打電話。」

不只七十歲阿媽, 我所遇到的台東人都愛自己做飯、也習慣回家吃飯。我在台東期間住在佛教道場,絕大多數來當義工的師兄師姐,中午都回家吃飯,下午再來繼續完成工作;連煮飯的義工也一樣,在寺院裡做好飯菜後,並不留下來用餐,而是回家煮飯與家人一起吃。台東人說「家裡有飯, 為什麼要在外面吃?」;他們還說,台東很小,就算上班的人也可以中午回家吃飯再小小午睡一下。(沒錯,台東人的上班地點通常在五分鐘車程以內,超過的話就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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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內高掛著反美麗灣的標誌。

實現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性

我不曾嚮往上班的日子還可以回家吃午飯、睡午覺,然後再回來繼續工作。為什麼?因為我從來不知道有這種生活的可能。此外,我不會騎摩托車也不會開車,很難想像在沒有公車也沒有捷運的城市,可以如何生活?很簡單,那就回到最基本的交通工具─腳踏車。還好,我會騎腳踏車。

我想,台東市因為市區小、人口少(台東市只有十六萬人而台北光是北投區就已經超過這個數字),產業結構也相當在地化,人們自然而然體現了合作社一直以來的理想─不做消費者而是生活者。然而,這樣的情境還能維持多久?陳樹菊擺攤賣菜的中央市場邊已有連鎖大賣場,市區精華地段也正有大型外資影城施工中,更別提為陸客而設的大型藝品店、飯店、餐廳,正一家接一家的完工營業。

就像《我是生活者》這本書中所一直提到的「地方」。在這樣的地方,可以有一種「以小為美」的美學觀和方法,可以有一種小小的地方共同體,可以有一群人,用自己的雙手建立「另一種」經濟、文化、交通體系。很難得的,台東為台灣保留了實踐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性,但我也強烈地感覺到:即使在台東,這樣的可能性也正急速消逝。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杉原海岸開發案(也就是「美麗灣飯店」)受到這麼多人的關注。有多少人,包括我自己,還在盼望著另一種生活的可能啊!

沒有時間感嘆、也沒有力氣憤慨了。從台東又回到北部之後, 我告訴自己: 由於種種因緣, 目前的台東所擁有的可能性,是無自覺、無意識的一種巧合與偶然;接下來,如果還想在台東(或許還有花蓮)看到更多的可能性,需要的是有意識的爭取與有自覺的行動。因此,我對合作社前進花東,有著多麼深切的期盼啊!那裡需要的不只是安全的食物,還需要更多意識的覺醒。意識越強、覺醒越深,實現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到時候,我的文章標題就不是問號而會是驚嘆號了。(作者:社員,曾任《綠主張》編輯;居住台北近四十年,現正計畫在兩年內搬去台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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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縣政府前反美麗灣活動,農村武裝青年正演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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