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醫療臨終—沒有呼叫鈴的卡桑之家

2019-12-06・包山包海 好食入鍋好過冬

文.攝影/李宜芸.財團法人好家宅共生文化教育基金會副執行長

20年前,市原美穗在九州宮崎縣租下一幢民宅,接納來回機構、醫院,包括身患癌症、失智症、ALS漸凍症,卻因種種因素無法回家的病人,一起生活到最後,並將屋子取名為「卡桑之家」。這個模式翻轉了倚賴醫療的臨終,稱為Home Hospice,余尚儒醫師統稱這類型的服務為「共生之家」。

財團法人好家宅共生文化教育基金會的代表五十嵐祐紀子(右一)、余尚儒醫師(右二)與共生之家松本京子(左二)合影。

成為臨終前的家人

「在人生重要的階段,我們要回到家人與生活的角色。」市原美穗表示,所謂的Home並非單純一幢房子,而是包括家庭、家人、社區、故鄉;而Hospice與Hospitality(Hospitality 意指好客,或市原美穗稱之為「款待」)為同源字,因此她認為Hospice是一種款待。有疾病或障礙的人們在習慣的環境生活到最後,邀請病人原有的醫療團隊進來照顧,病人、家屬、社區共同學習接納死亡,讓病人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是像他自己,是Home Hospice的核心理念。

卡桑之家刻意保留原屋主的姓名門牌、設計、傢具、器皿;也讓生活在這裡的居民,使用既有物品,藉由通風好、採光佳的環境,營造歸屬感。

共生之家提供一處像家的環境,讓居民身心找到歸屬,重新掌握生活。

沒有呼叫鈴 只有彼此的關懷

卡桑之家最多只有5、6位居民一起生活,彼此沒有血緣關係,建立類家人的關係。市原美穗稱之為「共生(tomogurashi,意指共同生活)」,有24小時的工作人員協助生活大小事,也有醫療團隊定期到宅訪視。「但我們沒有呼叫鈴,」市原美穗強調,因為工作人員與居民彼此緊密生活在一起,只要一有不對勁,工作人員、居民就會去幫忙。「因為彼此關心、互相視為家人,所以會注意到彼此發出的小小訊號。」

在醫院,病人活得愈來愈像病人。市原美穗認為卡桑之家並非醫療院所或者長照機構,居民在這裡共生是「Being」,身心全然休息、療癒,可以活出自己、恢復活下去的意願。

卡桑之家提供的服務是「支援生活」,從如何起床、換衣服、與人互動,直到排泄和睡覺。每日工作人員會與居民取得生活共識,比如「今天要洗澡嗎?」把決定權交還給居民。

「維持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很重要,居民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原為醫院護理師,在神戶大地震後也在神戶創立「共生之家」的松本京子表示。比如「吃」是日常生活重要的事,為了讓居民繼續吃東西,必須做好口腔護理,讓他們嘗試可以吃下去的食物;同時不讓居民包尿布,而在他有尿意時,帶他去上廁所,這是他們重視居民尊嚴的方式,「讓每個居民感到『有個自己可以逗留的居場所』,同時生活也是可以自己掌控的。」

在共生之家中,每日的三餐非常重要,工作人員針對每個居民的狀況,製作各種美味的餐點。

找回臨終文化的社區營造

根據卡桑之家統計,有8成居民最後在卡桑之家臨終,有部分居民最後選擇回到自己的家中,整個團隊就會到居民的家中陪伴走過臨終這哩路,期許重新建構已消失的臨終文化。

市原美穗提到,許多人最後一哩路在醫院度過,病人身旁放著各種儀器,家人關注的是螢幕上的數字,而非病人所走過的人生。失去臨終文化的現代人,不知如何陪伴長輩,面對長輩身體的變化又慌又害怕。「我們把人跟人的關係重新找回來。」松本京子強調。她除了設立和諧之家外,更在社區經營「生活保健室」,希望在居民身體尚健康時,有個可以隨時諮詢生活、醫療、照顧的處所。「這是以Home Hospice、以生活保健為中心的社區營造。」透過生活保健室傳達理念,讓當事人思考人生最後階段,並促成家庭的對話。

至今沒有拒絕過任何一位病人的卡桑之家,20年來參與了108位居民的家庭與人生。市原美穗相信,臨終不是只有病人死亡或是呼吸心跳停止,對家屬來說,是所經歷的一切。因此遇長輩臨終,工作人員會帶著家屬摸摸長輩的手、說說感謝的話。大家圍在病人身旁聊天、拍照,透過這樣的道別過程,把這個家族的故事與生命繼續傳承、交棒給下一代,讓年輕一代認識死亡、學習如何活下去。

共生之家提供一處像家的環境,讓居民身心找到歸屬,重新掌握生活。


文章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