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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聯盟:臺灣女性的勞動與運動

2016/03/03 文/陳來紅‧ 第一屆理事主席 攝影/主婦聯盟基金會提供

主婦聯盟成立七週年大會暨會友聯誼茶會,前臺上由左至右為吳如玉、林秀琴、林俶圭、黃素津、李美玲、陳秀惠、劉雲英、林碧霞、陳彩蓮、黃菊秋。

長長的一條共同購買運動和組織合作社之路,從1991年走來二十五年。回想1987年,徐慎恕、王保子、王昭美、游靜如等人所創辦的「新環境主婦聯盟」是新環境雜誌社的一份子,1989年3月8日一群主婦離開新環境基金會(前身為新環境雜誌社)籌組成立「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這段主張獨立自主的過程曲折有趣,同心協力的主婦們、寬宏大量的專家學者們有幸分得新環境基金會的一半基金,並感謝─柴松林、林信和的襄助,王澤鑑、王保子、許素蓉、謝敏圓的溫柔協調,劉雲英慨借一大筆私房錢,以及眾多姊妹募款、捐款,才有了如今的主婦聯盟基金會。

女性組織的格局

為母則強的這群姊妹,一生再生地衍生出環保、教育、自然步道、編輯、婦女成長、消費品質等6個委員會。然各自茁壯,無暇參與彼此,以致不清楚對方任務,無形中增加摩擦的不快及溝通的困難。關鍵因素在於缺乏組織經驗,無法對自己未參與的事務做出決策,因此溝通成本越來越高。然雙邊皆從家庭百忙之中勻出一些些力量參與社會,謹慎決策自己所不能理解的,誠屬必然。

消費品質委員會成立時,我正擔任主婦聯盟基金會董事長,當時我只是空洞地支持祝福而已,沒擔負什麼任務。後來歷經諸多型態組織試煉,確定組織必須轉型,才開始陪伴討論及參與,廣邀各地婦女團體領袖,共同成立全國性的合作社。

15歲出社會,在不同領域不同層級轉換的我,經驗認為:「改變社會,社團力量來自人,來自多元性。」後來委員會一一獨立另組社團,可貴且高貴的氣度是,主婦聯盟基金會仍持續支持籌組社團所需的資源。教育委員會衍生「家長協會」,提供一間辦公室、二部電話、一位祕書,為期一年。一年後,順利完成立案,我跟著陪伴二年。自然步道委員會衍生「自然步道協會」,提供辦公室一間、二部電話、一位祕書,為期三個月,我跟著陪伴一年。

消費品質委員會衍生「綠主張共同購買中心」,完全不需要任何協助,反倒是林碧霞、翁秀綾、翁美川、黃利利、林貴瑛等人的堅持,才得以順利發展成合作社,並且有實力成為基金會基金來源的合作事業,從共同購買的「醬油捐」到合作社的「公益金」回饋,即是同名組織的初心。如果理解這些,對於「分社自立,分區自治」的發展,自然明白「格局和氣度」決定了自己和社團的定位和發展,以及短暫一生可以成就百年歷史社團的奧祕。

共名的初心

這群主婦聯盟的環保父母,幾乎是一人跨兩個組織,所以才「共名」,共名是為了共好,理解身為國家公民的主婦、主夫、父母,對於社會理想的分工之必要。基金會倡議催生法制和政策,合作社運用共同購買的綠色力量,自保也保護環境。從保護環境至生活落實,或是反之,這兩個組織扎實做了20多年,對於國家社會的貢獻實在不容小覷,成員參與政府部門眾多,如今陳曼麗入選民進黨不分區立委,將介入環境保護及食安問題的源頭,根本立法和監督政策的落實。

思想起,以生命澆灑於兩個組織的姊妹們,生離死別愛恨情愁糾葛無數,黑髮已然變白的我,憶起累累犧牲奉獻、衝突無數,究竟何以這樣?不由得思考著臺灣女性的勞動、運動當中,有酬和無酬其中的幽微處,潛藏的社會文化問題,這般疑惑在瑞典之行終於理解。兩個組織與衍生的相關組織,牽扯出臺灣文化有待翻轉的價值觀,不單是勞動有酬才足以穩定參與的永續,爭議之中涉及性別、族群、階級、城鄉差距、文化背景、社會運動的價值共識,怎麼一一解析呢?

2015年,我們痛失林碧霞博士,回想共同購買運動一路走來,她為了合作社精簡成本,一人身兼數職的辛苦,非當事者無法體會。第四屆理事主席黃淑德強力推薦我回任合作社社務顧問八個月期間,幾乎是全社集體努力於內部價值觀的溝通。幸好,合作社接棒者年輕、多元專業又肯分工,種種糾結漸漸改善。

今日的幸福

合作社分權化的共識幸而底定,可是「積極參與社員」的無酬勞動,面對食安問題的壓力倍增,有多少社員能夠穩定參與?社員高齡化趨勢下,除了共同購買,創社時所期待的生活品質如何提升?

2010年首度踏上北歐國家,尤其在瑞典的養老院、幼兒園,看見0至99歲的國家照顧服務系統, 確立「人人皆是主體」的認定中,社會福利緊繫每位國民身上,推展而來的多元照顧體系,即是將就任的蔡英文總統所主張的「社區大家庭」整體照顧服務。瑞典老公民自豪:「今日的幸福,是昨日我們在年輕時奮力打造的。」這樣幸福的背後隱藏著「人人終身有酬勞動的價值觀和男女皆就業」的理念堅持。

慶幸目睹臺灣大學劉毓秀教授和臺灣女性學學會從1995年《台灣婦女處境白皮書》、1996年《女性‧ 國家‧ 照顧工作》,至今如此漫長的北歐取經,在臺灣轉化驗證並再度彙編《北歐經驗,台灣轉化》一書,將「普及照顧與民主審議」全面說明清楚,且讓我們共讀─共同閱讀是行動共識的基礎,並盤點社區照顧條件,共同準備迎接新政的落實。

好事向來都非一個人得以成就,領袖不過是剛好勇於站上浪頭。回顧兩個組織的發展,一群群主婦聯盟的姊妹,以生命澆灑的過往,或淚水或犧牲青春歲月的生活,甚至於生命,此刻看來萬分珍貴,人人都在自己「人生的存褶」裡,存進提領不掉的意義和價值。

原刊登於2016年3月150期《綠主張》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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