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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電共生搶地:人、魚、鳥何處去?

2019/06/05 忻儀 台南分社

這篇文章開始前,我們可以先問自己一個問題:

我支持發展綠能嗎?

許多人聽過「農電共生」的政策,主要施作辦法是需要提出專區計畫才能申請,計畫裡面要詳細說明種植內容,若經查證與計畫不符,政府是可以予以撤照的,另外,若是已經無法使用、地層下陷、不利耕作的土地,雖不在專區限制,但可提出個案申請,像是林邊的「養水種電」就是一例;不過,此次要討論的「漁電共生」是全球創舉,過去沒有研究資料、沒有專業人員,在經濟部不懂漁業,農委會不懂光電的情況之下套上農電共生的模式東拼西湊,水試所報告還沒做完,就有業者看上漁電共生這塊大餅開始搶灘......。

主婦的最愛:黑金文蛤

黃芬香所生產的黑金文蛤,一直是主婦聯盟合作社的熱銷產品,堅持不用藥、永續環境的養殖方法雖然辛苦,但無論寒暑、風雨,夫婦倆總是天未亮就起身工作,屋外的風景就是她從父親手上承接下來的漁塭,也是一家人的生活重心,現在和丈夫、兒子一起養殖文蛤,大夥兒熟練的從水裡淘洗、吐沙、再清洗、檢查、包裝,一旁孫女嚷著要幫忙的逗趣模樣惹得大人發噱,整個忙碌的早晨充滿笑聲。

笑聲中,卻難掩黃芬香深鎖的眉頭。

時序回到兩年多前,突然有建商開出十倍的價格在七股租下魚塭,事情一傳開,居民才知道這裡要種電了,而且是蓋在漁塭上,由於此地的漁民多半是承租戶,以往作業的場域易主,以後還有工作嗎?還不知道漁塭上要怎麼種電的漁民帶著這樣的憂慮,這幾年多次與官方開會,幾乎都是不歡而散,大家認為此舉除了破壞生態環境、影響鳥類棲息,更危及了當地人的工作機會。就算知道政府原意是為了提升再生能源比例,面對如此莽撞的做法,仍舊讓七股人怒不可抑。

工作人員於清晨揮汗掏洗文蛤,進行每一道工序。/陳郁玲攝

政府掛保證:拿40%種電、產能維持原有7

為了讓漁民安心,政府規劃漁電共生的做法必須不影響產量、產值,例如說在種在魚塭上的太陽能板遮蔽率不得超過40%,而且產量還不得低於原有的7成。

黃芬香根據養殖多年的經驗表示:「仔細想想,把原先的漁塭遮蔽掉40%,還要保有原先7成的養殖率怎麼可能?」其實,黃芬香對政府的不信任感其來有自,多年前,為了可以更友善環境,黃芬香率先參與政府計劃,自掏腰包加入「養殖漁業太陽光電魚塭節能示範養殖場」,發的電讓兩台水車打水都不夠,幾個月後有關單位來拆走機器,只留給她一座再也發不出電的貨櫃屋和六塊太陽能板,至今仍諷刺的閒置在魚塭旁,而現在,一個不完整的大型種電計畫鋪天蓋地而來,要人怎麼不擔心?

黃芬香多年前響應政府綠能設置,設備已被棄置多年。/忻儀攝

關鍵角色功能失衡,水試所的可信度為何?

照道理來說,水試所在進行示範區域測試裡的角色相當重要,但2019年1月在台南市政府的工作小組會裡面,水試所提出的現有報告,卻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水試所在工作小組會議中表示,在魚塭光電試驗中,將在台西進行第一個漁電共生系統,採用文蛤池結合立柱光電養殖模式,以太陽能板遮蔽率70%的方式進行實驗,降低魚塭溫度產質可以更好;七股漁民立刻表示,2017年台西文蛤大量死亡都沒救,現在水試所說種電後會養出很好的成績?這樣的說法令人存疑。同時,漁民也認為水試所試驗的方式有很大的問題,例如七股是用海水養殖(3-4度),水試所是用淡水的數據(1-2度),為了要證明漁電共生可行,意圖用完美數據進行研究,若按照水試所的方式,七股漁民必須被迫放棄現有天然養殖的模式,改用餵養的人工養殖方式,漁民認為根本本末導致。

2017年11月,針對此事立委陳亭妃曾召開相關會議,與會的農委會副主委黃金城於會中表示,綠藻是文蛤的食物,缺乏陽光就會影響綠藻數量,絕對會影響文蛤品質。水試所位居農委會下,兩造產生了不同的說法,而經濟部為了達成發展光電目標,只問速效不做溝通,台南市政府消極等待中央命令,居民的訴求得不到回應,這場戰爭一觸即發。

3月8日婦女節,黃芬香再次代表漁民出席養魚種電公聽會時強調:「我不是反對太陽能,是政府沒有完整的評估報告之前,我希望可以先暫緩這個計畫。」

七股漁民多次向中央及台南市政府表達訴求,卻未得妥善回應。/忻儀攝

太陽能板的建置與清洗

去年,建置在澎湖的太陽能光電設施不敵鹽害,支架部分不到5年就宣告報廢,七股魚塭也有相同問題,而且漁民擔心,澎湖的支架是在陸地上,而七股的支架種在魚塭內,若因鹽害腐蝕支架是否會產生有害物質污染水質,繼而影響漁貨品質與收成;另外,雖然政府一再保證清洗太陽能板按照規定絕對是使用清水,但是水從哪裡來?會不會破壞魚塭用水的平衡?漁民提醒政府別忘了七股是鳥類的重要棲息地,換句話說,清水能洗乾淨太陽能板上大量的鳥大便、灰塵和鹽害,而不用洗劑嗎?有清洗業者悄悄的告訴漁民:該用還是會用.....。

漁電共生一但推動,太陽能板將會豎立七股魚塭整整20年,在這段時間內,產業與人口結構會因此改變,有形無形的文化資產也將不復存在,20年屆滿,若能順利將這些太陽能板移除,又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再養出讓黑面琵鷺青睞的濕地,讓魚塭恢復天然的潮汐養殖,還可以繼續看見漁民們在池子裡流著汗水工作嗎?

清晨六點半,黃芬香與丈夫站在魚塭前望著遠方,對他們來說,每個日出的風景都是倒數,未來,政府將給他們一個什麼樣的風景?

最後,我們再問自己一個問題:

我支持發展綠能,

但我能接受,因為發展綠能而犧牲環境嗎?

七股漁民訴求:

  1. 台南市政府應先提出台南市於電共生專案小組計畫準則,供「台南市漁電共生工作小組」討論,再送入議會審查。
  2. 專案計畫中有關七股漁電共生計畫範圍,應排除台61以西範圍,台61以東地區需排除生態熱點。
  3. 專案計畫需加入環境背景調查報告,包水文、水質、生態調查。
  4. 不同養殖物種,之遮蔽率與育成率實驗報告。
  5. 戴陽光電設施支架之耐鹽、耐風、耐潮濕之測試報告並規範其設計標準。
  6. 有關光電系統的物業保險契約中,須訂定保險理賠使用於回收項目,避免理賠金遭挪他用。
  7. 為確保地主或養殖漁戶的工作權益,須將「長期承租土地進行養殖業者」納入優先使用權第一順位。產量審查及原則應明確規範,以免重蹈農電共生的亂象。
  8. 台南市政府應成立環境與生態監測平台。
  9. 地方政府需明定「漁電共生」之設置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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