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易購企業社 搭起原鄉農民與消費者的橋梁

2021-05-14・特別企畫

文/曾怡陵 攝影/游家桓、郭宏軒

部落易購企業社創辦人金惠雯,從不知原住民存在到離不開部落,自2005年開始輔導多個部落轉型有機耕作,至今在新北市、新竹、南投、花蓮發展出各自的原農協同組合,以區域為單位建立資源共享的網絡,合作農友已達260多人。

「PGS的精神是農民由下而上的自發行動,強調生產者、消費者、銷售者等積極參與認證,建立互信關係,實際作法因地制宜。」


主婦聯盟合作社產品部開發專員和品保課專員於2021年4月跟著部落易購企業社(其產銷平台品牌名稱為「部落e購」)創辦人金惠雯,到新竹尖石農友林桂香的紅肉李園區採樣送檢。目前部落易購企業社主要供應蔬菜給合作社,此行除了了解其他作物的供貨可能性,也檢視田區環境和耕作情形,體現參與式保障系統(PGS,Participatory Guarantee Systems)中,消費者團體參與的精神。

 

從不知道台灣有原住民 到幫部落賣水果

「我曾完全不知道台灣有一群人叫原住民,甚至921地震前,我也不認識南投。」年輕時的金惠雯除了出生地台北和親戚的居住城市,其他地方連去都沒去過。

她就讀政治大學廣播電視學系時,曾意外闖入公共電視「原住民族新聞雜誌」的試片會,震撼於影像中原住民與禁忌和解的態度和作法,決定在校內舉辦放映會,開啟與原住民的緣分。此後到《台灣立報》跑原住民新聞,又跟部落搭起更緊密的關係。

「那時覺得當記者也不錯,但搔不到癢處,頂多只能在外面寫寫東西,可是沒辦法解決問題。所以後來台灣社區重建協會找上我,我就決定去工作。」台灣社區重建協會屬於921 泛災區的組織,金惠雯跟原住民朋友討論後,結論是原住民需要自己的重建組織,因而在2002年成立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簡稱原促會),也用於承接部落大學計畫的資源。

金惠雯原本在部落推展部落大學的工作,南投縣信義鄉豐丘部落看到台中縣石岡鄉以水梨銷售重建災後家園的案例,請她協助銷售葡萄。此後,拉拉山的農友也想請求協助銷售五月桃。為了避免外界混淆原促會的角色,她決定成立品牌「部落e購」,用於銷售季節性水果。
 
合作社產品部品保專員許雯華(左) 向農友了解葉菜類供貨的可能性。
金惠雯(左)時常到田間了解農友的種植現況,也會依據市場需求提出種植建議。
品保專員(右) 透過實地探訪,了解農友使用的肥料等資材種類。
 

不識蔬菜,卻經營起賣菜的生意

2006年,長期深耕部落的吳美貌老師找上金惠雯,希望她接手位於台北永和的圓鄉有機生活館,讓轉型有機耕作的部落農友能有穩定的銷售管道。「我掙扎了一年」,金惠雯說,過去販售的是季節性水果,若賠錢也有限度,但如今要面對的是常態性的生鮮產品,投入的資源難以計量。即使心裡知道這是應該要做的事情,但眼看圓鄉處於燒錢狀態,自己又缺少資本,這一切都讓她躊躇。

真正讓金惠雯下定決心接手,是因為2007年獲得Keep Walking 夢想資助計畫的圓夢金;加上申請了青年輔導委員會(現教育部青年發展署)的計畫,到美國參訪公平貿易咖啡豆品牌Dean's Beans時,獲得啟發和感動。「比如咖啡市場假設一磅咖啡賣5元,Dean 就用5.5元跟農民買,還可以給消費者比市價少10% 的售價。」她理解到,產地到通路間的交易環節越少,就越有空間回饋農民和消費者。「Dean 曾是律師、大學教授,本來是人生勝利組,他都放下一切這樣做了,我為什麼做不到?」於是,不會煮菜,只認識高麗菜的金惠雯,決定接手圓鄉,從頭摸索。

2011年,原促會承接原住民族委員會「有機大聯盟」第二階段的輔導計畫,在中華驗證有限公司的協助下,半年內輔導100公頃農地加入有機生產的行列,也是在那時,金惠雯第一次聽到PGS 這個概念。
 
合作社品保專員(右) 到田區進行出貨前的採樣等作業。
透過部落易購企業社,合作社可以接觸到新北市、新竹、南投、花蓮等地的原農協同組合。
部落e購位於新北市中和區的發貨中心將變身門市及共享空間。( 攝影/游家桓)
 

從嗤之以鼻 到成為PGS 地圖唯一台灣組織

PGS是2004年國際有機農業運動聯盟(IFOAM,International Federal of Organic Agriculture Movement)提出的名稱,是為了因應第三方驗證對小農不利之處而發展出的驗證方式。PGS 透過生產者互相考核及消費者參與驗證, 不僅可以建立互信關係,也可降低驗證成本。原則包含共同願景(A Shared
vision)、參與性(Participation)、透明公開(Transparency)、信任(Trust)、責任共擔(Horizontality)和共學(Learning process)。

當中華驗證老闆鄭逢喜向金惠雯介紹PGS時,她內心嗤之以鼻。一方面覺得不可能讓農民自己訂標準,也很難想像農友要如何互相審核?若架上蔬菜有的是有機、有的是PGS,要怎麼銷售?「那時候,我覺得根本是天方夜譚。」

有一天,金惠雯決定好好認識PGS,上網查了有實施PGS 的國家。考量菲律賓也有許多原住民,機票又便宜,她於是組團前往拜訪。他們到菲律賓中部村落觀摩稻田的審認,她驚訝地發現,審認員和被審認者都是稻農,審認員看到有稻熱病的跡象,還提出管理上的改善建議。「與其說是審認,更像是在輔導。」
返台後因為忙碌,參訪過程中的激動船過水無痕,但PGS的概念已深植心裡,金惠雯與部落農友採購等訊息的溝通皆透明公開、也重視耕作與環境、文化的關係。她在寫博士論文時又重新研讀PGS,發現自己在做的事情與PGS 的精神不謀而合。2016年,部落易購企業社正式登錄為全台第一個經IFOAM 認可的PGS 組織。

 

用PGS 適性打造共同目標 彌補有機制度的盲點

「其實IFOAM 並不反對第三方驗證系統」,金惠雯說,IFOAM只是發現該系統讓許多小農難以生存,因此提出PGS 來補足缺陷。「就像在台灣,農民若沒有取得有機標章,就不能在某些通路上架。」

PGS的精神是農民由下而上的自發行動,強調體系內相關者(如:生產者、消費者、銷售者等)積極參與認證,建立互信關係,實際作法可因地制宜。她轉述PGS 章程草擬者Vitoon Ruenglert Panyakul 的話:「有消費者參與很好,但太困難了。」在菲律賓,沒有消費者參與PGS,但參與方有基金會和教會團體。生產者互相考核也是PGS 的理想之一,「但難度很高,因為沒人想當壞人。」她於是換個方式,與農友開會時順道拜訪田區,用參訪取代查核。

「PGS 是我們補強有機驗證的一種方式」,金惠雯說明,有機是一年驗證一次,期間假設農民取巧,只要沒被抽驗到,還是可以安穩過一年。「PGS 也是年度查核,但是我們跟農友互動密切,如果他們有狀況,很容易察覺。」

現在,部落農友的共識除了以有機驗證為目標,2021 年起,每位農友還將種下至少一種原生作物。「原住民是台灣的主人,我很希望將他們的生態智慧跟文化保留下來,那是這塊土地的多元價值。」

「我如果只做原促會,應該過得很愉快。」每當金惠雯想放棄時,總會有農友灌她迷湯。「他們說若沒有部落e購的支持,沒辦法跨過轉型有機的門檻。他們希望我們撐住,然後去支持更多小農。」即使目前的運作機制還未完善,但只要人情和信念在,她相信有一天是可以成功的。

 

PGS IFOAM與第三方驗證的主要差異有哪些?

金惠雯說明,PGS 並非處於跟第三方驗證對立的位置,以台灣的現狀來說,有時候兩者間的界線很模糊。例如PGS 會希望農友跟消費者間有互動,但許多採用第三方驗證系統的大通路也開始意識到跟消費者互動的重要性,因而採取修正策略。她認為,兩者間主要的差異如下:
 
PGS 參與式保障系統 第三方驗證系統
農民間彼此監督,內部自發形成控制組織。 農民不監督彼此,多半由與農民無利害關係的第三方單位進行驗證。
鼓勵消費者參與認證。 消費者不參與驗證。
農民可以發動認證標準的制定跟修正。 驗證標準由驗證單位擬定。
重視耕作與土地、環境、社會的關係。 只強調驗證的客觀性,不強調符合其它的價值。
認證費用相對低廉、文件作業最小化,可幫助小農接軌有機市場。 驗證費用高昂、文件作業冗長,小農較難申請。
 
部落易購企業社創辦人金惠雯。(攝影/游家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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