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登於《綠主張》月刊2013年3月114期。
文/王琪君   圖/山岳文化提供

水佔人體比例七成, 構成我們生命泉源的基礎;地球的水覆蓋面積約七成,其中近八到九成為海水,可直接取用的淡水僅佔兩成,若納入極端氣候與人為汙染因素,可用水將更少,因此水資源分配與安全攸關人權與環境永續。彼德. 葛萊克(Peter Gleick) 在《 瓶裝水的真相: 揭發品牌販售背後的騙局》書中批判品牌瓶裝水的諸多問題,同時我們也引美國瓶裝水市場的弊端為鑒,回頭思考台灣在地的水資源狀況。

乾淨的迷思 便利的隱藏成本

水,究竟是屬於人民的公共資源,抑或只是企業的私有財?葛萊克認為美國擁有歷史悠久且品管優良的自來水系統,基本上扭開水龍頭就可以直接生飲,然而瓶裝水的市占率愈來愈高,公共飲水設施逐漸消失,甚至企業也坦言「自來水無利可圖」,轉向積極與餐廳合作販售瓶裝水,取消免費飲用自來水。

葛萊克指出許多企業都採取以下的行銷策略:區隔自來水與瓶裝水為「用水」與「飲水」的差異,強調自來水與馬桶用水源自同樣的管線,凸顯瓶裝水的乾淨與安全才適合人類飲用,人們不該喝洗馬桶的水。為了製造對立衝突,企業甚至「抹黑」市政自來水系統的品質,一個最經典的例子是:「斐濟水不在克里夫蘭裝瓶」,強調裝在瓶子裡的斐濟水品質優良,而克里夫蘭市鄰近的伊利湖因為往昔汙染導致水質惡劣。可是經過當局努力改善,自來水品質早就今非昔比,反倒是斐濟瓶裝水送檢後所含的塑膠化合物與細菌,遠高出克里夫蘭自來水四十倍,甚至每公升斐濟水含六毫升的砷,雖然仍符合美國監管標準,但相較完全無砷的克里夫蘭自來水,可見企業的行銷策略誇大不實,這類「瓶裝水反而不乾淨」的例子層出不窮。

瓶裝水耗費的環境成本相可觀, 自從PET( 聚對苯二甲酸乙二醇酯)在一九九○年成為雀巢公司的塑膠水瓶原料,徹底改變了往後瓶裝水的包裝方式:輕便、好攜帶,帶動瓶裝水市場大幅成長。然而製造容量一公升的PET 容器需消耗三至四公升的水,等於喝一公升瓶裝水之前已經先消耗四倍水量,瓶裝水本身製成與運輸也需要消耗大量石油,無形中增加碳排放,葛萊克計算製造瓶裝水的能源成本是自來水的一千倍;其次,使用過的瓶裝水包裝材料處理也成了棘手問題,由於無法百分之百回收,無論採取焚化、瓶子輕量化或可分解素材都只是治標不治本,不但無法減量,還對環境造成二次傷害。部份跨國企業遠赴偏遠地方開發新水源,藉由低價取水、高價轉賣世界各地而獲取暴利,將企業應盡的社會責任與負擔成本轉嫁外部, 後果就是破壞生態,超抽地下水,綠地消失,危害生物多樣性。

不只是水 思考台灣水資源議題

台灣雖多雨, 但由於地形多山與河川短陡而難存水,近幾年極端氣候影響和長期錯誤的政策思維,用水困境愈加惡化。例如二○○九年莫拉克颱風期間氾濫成災,一整年的雨量於數天內傾盆而下,導致大量泥沙淤積水庫,減損水庫壽命,風災後中南部接連發生旱災,水庫線拉警報,旱澇皆成災。

政府的國土發展思維與水利政策對於自然的摧殘與限制,卻沒有提出積極完善的解決方式,例如驚人的管線漏水率,每年漏掉將近四座曾文水庫的蓄水量,加上主流發展思維傾向犧牲農業扶植高科技產業與重工業,二級產業破壞環境、汙染水源的案例比比皆是,如此天災結合人禍,我們還有乾淨安全的水可以利用嗎?

二○ 一二年九月台灣發生一件與瓶裝水有關的環境爭議,味丹企業為了擴張旗下﹁ 多喝水﹂生產規模,使得南投縣埔里鎮的農民一度被迫放棄耕地。雖然事後經由上下游新聞市集報導,披露南投縣政府為招商而犧牲農民權益,甚至不顧〈國有耕地放租實施辦法〉規範「農地農用」的優先性。報導引發輿論強烈批評,味丹企業終於公開聲明停止設廠,農民得以保有珍貴的土地,繼續生產有機玫瑰與茭白筍。

水資源困境不只涉及一般日常用水問題,更是維繫生命與環境永續的關鍵,如果國家政策重工輕農,每次科技工業需要土地與水資源,政府就強迫農民離開賴以維生的土地,建蓋會排放廢氣汙水的工廠,也等於放棄了糧食自主權,依賴更多來路不明的進口糧食。若不重視水資源的分配正義,思考永續,我們的未來不僅將無水可用,甚至連糧食安全都岌岌可危。

延伸閱讀

由非營利組織「The Story of Stuff Project」製作一系列短片,探討物質生產與消費關係,其中一支「瓶裝水的故事」影片,由看守台灣協會翻譯成中文,可線上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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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份量的瓶裝水價錢是自來水的2000倍,我們不覺得貴,然而我們會去買一個1萬元的三明治嗎?美國一個禮拜內就賣出五億瓶瓶裝水,瓶身可以繞地球五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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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嚇、誤導人們覺得自來水很可怕,引誘消費瓶裝水,就是瓶裝水企業的行銷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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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馬德拉斯郊外有一座來自加州的廢棄塑膠瓶山,都是被降級回收與不能處理的瓶裝水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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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瓶裝水工廠汙染了水源地,然後再笑嘻嘻地奉上瓶裝水,當然要掏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