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椒媛 圖/香港公平貿易動力提供

二○○五年, 在香港召開世界貿易組織第六次部長級會議,已開發國家積極提倡全球貿易自由化之時,會場外已聚集著眾多來自各國的抗議人士,其中主要發起者是由韓國農民聯盟與韓國婦女農民協會攜手帶領的一群南韓農民。隨著大量農產品進口,南韓農產量與農民收入持續下降,青年人口離開農村,使得農村文化將要無以為繼。農民從田裡走進香港這個高度全球化的城市,其中的衝撞讓更多人看見了對生命的爭取,不分強者或弱者。香港公平貿易動力發起討論,促成《用消費改變世界─公平貿易@新社會經濟運動》一書,期望透過深入探討這起衝突背後的歷史演變,以共同抉擇未來可以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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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蘭卡農民生產的肉豆蔻。「公平點」伙伴PODIE協助農民組織合作社,教導他們以有機方法種植各種香料。

誰的貿易自由?

台灣與韓國面對全球貿易自由化的狀況相似,也正如二○一三年舉辦的「糧食主權人民論壇」中,世新大學副教授陳信行提出的一個問題:「貿易自由化,是誰的自由?」在爭取自由的幅度之前,每個國家放在談判桌上的籌碼並不是對等的,而與國家共同下注的,是能夠為政府實行農業產業化與規模化的大企業們,農業產權的集中,也正好便於政府管理,兩相互謀其利。一邊是企業壟斷的自由市場,一邊是政府干預,因此,原本依附土地而生的小農被剝奪了在市場上的主體性。

不過, 農業管理真的可以保證相對提高食品的質量與安全嗎?二○○八年,中國毒奶粉事件反應出市場需求、原料價格的權衡之間,企業與政府對於生產流程的消極態度,整個產業鏈剝削的不只是提供原料的小農,事件之後,消費者對於安全的認知仍然仰賴於品牌的認識─別無選擇,別無自由。

經濟歷史學家卡爾‧波蘭尼(Karl Polanyi)提出, 政治力量無處不在, 而人們普遍相信的自由市場經濟不曾真正存在過,「完全由國家或政府刻意製造出來」,而在這框架裡的自由,也代表著一定程度的限制與變化,因此波蘭尼另外提出「商品化」的概念─凡具有市場價值者皆是商品,人也可以是商品,矛盾的是,當需求商品的對象同時也是商品,誰會發出對商品質疑的聲音?只能在市場與餐桌裡反覆移動,考慮價格與閱讀廣告,那一小段距離原本是整個貿易的核心,卻處在貿易的尾端,真正的全球貿易自由化是以人,即生活者為基本單位來進行交涉與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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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的織布技術在斯里蘭卡正面臨失傳。藉培訓及可持續的就業機會,「公平點」伙伴SELYN使傳統技術得以薪火相傳,同時提高農村的生活水平。

勇於實驗另一種可能性

然而,狀況並不可能如此樂觀。現實中,各種社會階層、族群與世代間的自我保護是一道道的考驗,如同書中提及:「市場經濟為社會帶來災難,更會通過社會矛盾的加劇、自我保護運動的衝擊,將災難進一步放大。」本書中分析公平貿易作為一種新社會經濟運動,在於其具有明顯的跨界別、多元性與混雜性的特質,更加注重文化價值與文化政治,同時結合著新舊運動的色彩,除了本地的弱勢者,更宏觀地從世界的角度關懷著發展中國家的弱勢生產者。

公平貿易相信更多元的價值,其實它「並不反對市場或貿易本身,只反對毫無節制的自由市場貪婪地吞噬依切社會領域和人際關係。」從問題去思考,即商品的價值由誰創造?商品的文化價值?突顯其附加價值與人、環境之間的關係,或許討論出來的理念是浪漫的,不過重新回過頭來思考,僵化的問題中可以實現出新的可能,做決定之前,何不嘗試先做一些實驗?實驗的意義在於,實驗的結果是可以再討論的,也具有示範作用,與主流社會對話的同時,使部分人能即時受益, 例如社區支持型農業(CSA)透過群體與區域間的相互承諾,將作物、食物、人與土地重新聯結起來,互動中反應出各自獨特的課題與資源。

我們的合作社正是實驗中的可能性,透過共同購買慢慢改變生活中的消費目的與受益者,自己也能成為受益者。以真實的生活為實驗的素材,誠如丹尼爾‧高曼於《綠色EQ》中提出的「徹底透明化資訊」,仔細量測每個原料、每個環節對環境、人體與社會環境造成的影響,然後做出購買決策。而合作社正走在這條實驗的路上,開展許多不同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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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達基金會與蘭州市基督教會開展扶貧項目時所成立的甘肅巧手工作坊。依託西北農村婦女現有的手工技術,甘肅巧手工作坊為她們提供了一個全面發展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