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說:隆德自然保護協會邀請長者教孩子用天然素材製作樂器,跨世代交流中傳承技藝。

文•攝影/楊佳羚•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助理教授。

《第二人生:迎接熟齡新社會運動》,這是一本寫了五年的書。二○一○年,我協助彭婉如文教基金會聯繫瑞典,安排長期照顧與托育參訪行程及口譯,回臺灣後,應同團成員陳來紅之邀,從二○一一年開始在《綠主張》月刊專欄分享。當時她對我說:「想想看,妳可以透過這個專欄影響臺灣三萬個家庭! 」後來食安風暴不斷,如今已增加為七萬多個家庭。於是,我開始專欄寫作,主題包括瑞典長期照顧、托育,後來定調聚焦在「美好晚年」。

多次參訪及瑞典生活的經歷中,我發現要提供完整的老年照顧,讓每個人擁有美好晚年,需要全盤的規劃,包括老年經濟安全、健康促進與延緩失能老化、無障礙設計的老人住宅、居家服務與居家照顧、健康老人專用的老人聚會中心、失智老人專用的日間活動中心、在瑞典稱為「特殊老人住宅」的機構式照顧( 希望帶給老人「家的感覺」),以及家屬支持中心。

西方國家歷經約一百年,開始邁入高齡社會;臺灣社會則以短短二十五年即邁入與西方國家相當的高齡社會。這表示西方國家有時間慢慢準備,臺灣不但只有四分之一的時間,而且朝向福利國家的進展十分緩慢。《第二人生》在討論年金改革、長期照顧十年計畫二•○沸沸揚揚之際出版,就是希望提供臺灣迎接熟齡社會一些思考與發展方向。而在本文中,主要介紹其中兩個重要觀念:一是「全方位改革」,二是「建立不以部會為區分的社區福利體系」。

老,如何準備 (3)
▲圖說:創造社區共同相遇的空間,例如樸門永續設計的農場「一屋多用」,平日是課後照顧地點,假日舉辦手工活動,創造社區共同相遇的空間。

以經濟安全為例,臺灣長年來依據職業劃分,讓不同職業別的福利差別甚大,不但常常成為選舉時不同政黨操作的籌碼,並且不利於社會團結。在瑞典經驗裡,一九一三年即有年金制度,也一再檢視其中的性別不平等─也就是說,雖然女性平均餘命較男性長,年金卻往往低於男性,尤其一九六○年代之前盛行「家庭主婦」的理想,女性就業率僅近五十%,和現今臺灣女性差不多。因此,在一九三○年代中期開始實施「國民基礎年金」,以保障所有人都有最基本的老年年金。

臺灣這波年金改革的討論中,有兩個重要面向一直沒有被討論:一為性別的觀點,二為雇主( 包括國家或資本家)的責任。許多臺灣女性因照顧工作而中斷職業生涯且復職困難,但仍沒有以稅收為基礎的「國民基礎年金」;此外,政府也缺乏全盤、長遠的規劃─例如,一直說各式退休基金都將在未來幾年內入不敷出,中正大學社會福利學系副教授、也是婦女新知基金會副董事長王舒芸則提出,「只要將之前調降的營利事業所得稅調回原來的二十五%,就能提供稅收式基礎年金一半的財源! 」如果進行全方位稅務改革,讓臺灣最有錢的人與大企業繳其應繳的稅,國家不但不窮,反而能將這些稅金用在照顧全民的美好晚年之上。而全方位改革,除了需要政黨與政治人物的政治願景與決心,也需要全民的監督力量,以二千四百萬人民的聲音打敗區區二十五萬人的金字塔頂端,改變政商勾結的局面。

臺灣社會存在著動人的民間力量,是在凡事規劃得宜的瑞典社會中較難看到的。然而,如何讓不同的在地福利服務得以發展,政府須擺脫「以部會職責為區分」的官僚思考與行事。以屏東瑪家的美園部落為例,馬秀辛近二十年來致力部落托育,夢想建立一個結合托育、課後照顧、長者健康促進及在地婦女就業的社區福利服務網絡,這網絡則涉及社會行政、教育、衛生福利、勞動、環境或交通等部門。

透過跨世代交流,讓孩子向長者學習、讓長者身心暢活;透過在地婦女從事居家服務、照顧,結合在地食材,讓長者與孩子吃到健康食物,讓雙薪家庭無後顧之憂,在地婦女透過再就業而達到經濟安全;地方公共交通與「三十分鐘生活圈」的建立,讓長者通行無礙,並可及附近醫療資源;主婦聯盟合作社部分站所發展社區共食、與社區長者一起做手工皂等活動。這些「共老」的夢想挑戰了既有部會的區分,而政府的責任不是「依法行政」地以一紙公文告知哪裡不符合建築規範、或端出「不得混齡」等不合理法規,而應以行政的力量協助符合各地需求的福利服務長出來。
老,如何準備 (1)
▲圖說:穿過高速公路下方的單車及行人專用道,以無障礙設計將人車分道,行得更安全!

回想二○一六年在瑞典的生活,我看到空手道社團教練、馬術課程老師已逾六十歲仍體力十足,參加隆德自然保護協會舉辦長達十幾公里健行幾乎以老人居多,而我們則不斷被提醒:「在瑞典,六十五歲不叫老人,八十歲才算! 」而瑞典的健康生活有賴環境保護─自來水能直接喝、不用戴口罩、從沒聽聞誰家需要空氣清淨機、到處有人跑步且不用擔心是否吸入廢氣變成慢性自殺。健康生活也需要良好的公共建設─一年來只有兩天地面結冰或單車壞掉而沒騎單車,不論下雨或下雪;許多自然公園景點都是公共交通可達。

此外,瑞典強大的工會力量及友善的工作環境,得以上班時間在門口寫著「健康促進中」,就去大學體育館健身,而且全年健身費用由雇主買單。因此,想要美好晚年,不僅需要從個人做起,還要讓整體社會往更宜居的方向前進!

 

p04-(遠足T)第二人生--立體書封300dpi-遠足文化提供
聊聊老的想像

在人口老化速度位居全球之冠的臺灣,讓每個人「活得老,活得好」,除了個人觀念的改變,更需要社會整體政策的配合,高齡化社會福利政策是所有臺灣人須迫切面對的問題。本書深度介紹瑞典長期照顧政策中的「平等」、「共享」精神,並借鏡瑞典機構式照顧及在地老化配套措施、日本「團地住宅」社會住宅政策、法國長者的生活態度及晚年權益等國際案例,期待共築臺灣熟齡新社會。

原刊登於《綠主張》月刊,2017年6月,16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