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說:主婦聯盟合作社理事黃淑德,也是社員福祉小組召集人,應邀與小笠原醫師於演講活動中進行對談。由左至右:合作社理事黃淑德、醫師小笠原文雄、社員五十嵐祐紀子兼任翻譯員。

作者‧ 攝影提供/ 社友五十嵐祐紀子

10年後,臺灣將和日本一樣,成為超高齡社會,居家照顧和醫療的負擔也會更加沈重。我們(作者與擔任醫師的丈夫)從2014年10月開始到現在陸續造訪日本7次,拜訪日本在宅醫療和照顧先進據點。去年7月開始嘗試居家醫療與長照的結合,以醫師支援居家服務中心的方式,撐起健保之外的保護傘,也促使健保改善當時居家醫療試辦計畫。2016年4月,我辭掉臺灣工作,在日本整整3個月研究「超高齡社會的臺灣,其需要醫療與照顧應該是如何」;從日本百萬人口的大都會,到僅1200人偏鄉漁村,至少看了10間診所和數不清的機構,其中,小笠原內科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支援「一個人的在家善終」。我想,超高齡社會來臨,如果可以建立一個即使獨居的人,也能在家善終的居家醫療與照顧體系,這樣或許才能真正「幸福老後」。

本身對女性主義頗有興趣,也因為如此,讀過好幾本上野千鶴子教授的書籍。這十年來,上野教授開始研究單身、沒有孩子的女性老後之問題,做為她的粉絲,我也跟著她開始關心老人照顧的議題,同時,我先生這幾年來對日本的在宅醫療、居家安寧產生興趣,摸索如何在臺灣實踐。過程中,偶然與小笠原文雄醫師、上野教授合著的《上野千鶴子請教:小笠原醫師,一個人能夠在家裡往生嗎?》相遇,我一邊閱讀,一邊想到住在北部的一些高學歷、單身的女性友人(六年級生),以及在南部認識,邊工作邊照顧罹患失智症婆婆超過10年的太太們。

而上野教授在2007年出版的《一個人的老後》中也早已指出,對平均壽命比男性久的女性來說,到了人生最後階段時,不管是否有婚姻關係、也不管有沒有孩子,我們最後都是「一個人」。這聽起來很可怕,但是,透過閱讀她與小笠原醫師的對談得知,就算衰老、罹患失智症、獨居,只要懂得善用既有的資源(主要是日本的全民醫療保險和長照保險),還是可以繼續在自己習慣的地方,生活到生命終點。例如,原來被主治醫師宣告餘命只有幾天到1個月的病人,離開醫院,重新開始在家裡生活後,可以挽回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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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演講當日,社員五十嵐祐紀子(圖右)協助現場翻譯,圖左為小笠原文雄醫師。

在讀完《上野千鶴子請教:小笠原醫師,一個人能夠在家裡往生嗎?》後,很希望把小笠原醫師的實踐和發現與臺灣朋友分享,邀請大家一起思考:我們的老後生活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樣的醫療和照顧?於是,2016年7月19日在嘉義基督教醫院舉辦的講座演講中,小笠原醫師介紹了許多豐富的實際案例,這完全顛覆我們既有的觀念;這些常識,比如「為了孝順,讓長輩住院,最後也要讓他接受急救」、「讓長輩獨居怕人家說話,必須要讓他住在兒子家」、「怕老人家跌倒,所以必須要雇用外籍看護工,24個小時365天隨時看著他」、「罹患失智症的人什麼都不懂」、「孤獨死很可怕」等。

根據小笠原醫師的實際經驗,子女把老人家送去醫院,不僅老人的生活品質下降,也縮短他的壽命。另外,其這20幾年來照顧過47名獨居老人到最後,除了有2位生前宣布「我往生時不要有人在旁邊」之外,其他45位長者中,有43位往生時都有他喜歡的居服員或疼愛的孫子女陪在身旁;也就是說,「獨居」不等於「孤獨死」,這表示生命有無法以科學解釋的不可思議之處。就算老人在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處,只要能夠定期跟有信賴關係的人們有高品質的交流,比起在病房跟沒有信賴關係的醫護人員有低品質的多次互動,更可以安穩得度過人生最後階段。

臺灣還沒有長照保險,在宅醫療也沒有普及,獨居或失智症老人可以維持一定程度的生活品質,在自己習慣的地方活到最後,這件事也許很困難。但是,只要有好的社會制度支持,我們是可以選擇跟既有「常識」不同的老後生活,當自己清楚知道要的是什麼、可以要什麼時,這就是改變社會制度的第一步,請不要再說「聽了他的演講好感動,人家制度好好喔,但我們現實就是這樣,很無奈」,而是開始一起搜集資料,進一步思考我們的需求是什麼?然後,從自己能做的事情,開始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