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說:無數的夜晚,林博士不厭其煩地與我們腦力激盪產品的開發,病耐心地回答綠藤同事關於芽菜與生活保養品的種種問題。(鄭正勇攝影)

文‧ 攝影╱鄭涵睿‧ 綠藤生機共同創辦人、鄭正勇教授與林碧霞博士之子

林碧霞博士,我的母親,是影響我這一輩子最深的人,自從她與世長辭之後,一直很希望能將與她共同奮鬥的這一段歷程記錄下來,然而每每這個念頭一起,太多回憶就挑起強烈的情緒;因此,特別感謝《綠主張》月刊的邀稿,讓我能藉此強迫自己動筆,寫下與她的故事、體認到的價值觀,也提醒綠藤生機團隊與自己創業的初衷。

沒有林博士,就沒有綠藤

綠藤的三個共同創辦人─許偉哲、廖怡雯與我,是臺灣大學財務金融學系的同班同學。畢業之後,我們遵循著主流價值,前往外商金融業就職,也擁有順遂的職涯發展,然而幾年過去,卻覺得生活中好像少了什麼,而開始尋求一些改變的契機;我們三人很幸運,因為陸續與林博士共事的機會,看到了一些機會、得到了一些勇氣,以及值得一輩子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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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我終於想通了!」平常冷靜慈祥的林博士,有時候會異常興奮、講話速度變快、眼睛發出異樣喜悅的光芒,急著告訴我們她的發現。

因為林博士,我們對每天的生活開始產生了一些質疑:有沒有更真實永續的生活方式?最營養的芽菜為何要經過採割?有沒有更環保的種植方式?為何許多市售產品可以胡亂標示?為何洗髮精不能更天然好用?提到這些問題,她總是皺起眉頭、有些遺憾,認為一定有更好的解答,需要有人來試試看;我們說,「有沒有可能用商業力量來解決一些問題?教我們,讓我們來試試看吧! 」

因此,二○一○年,綠藤生機成立了。

如果我是芽菜,我希望被怎麼對待?

於是,我們這幾個外行人,在林博士與鄭教授的指導下,捲起袖子開始種起了芽菜,而且是活著持續生長、省水九十%的創新芽菜,這樣的栽培技術並不容易,尤其芽菜對於溫度、濕度變化特別敏感,我們著實吃了不少苦頭。林博士總是耐心地教導我們,從最基礎的發芽原理、酵素作用,到累積數十年的實驗方法;然而當生產不如預期,我們其實常常回頭質疑這樣的技術是否可行,而林博士往往比我們更擔憂,甚至常常覺得自己害了我們,也提出了影響綠藤非常深遠的一句話:「如果我是芽菜,我希望被怎麼對待? 」生命不是SOP,必須設身處地為芽菜著想,深入理解植物生理,再想盡辦法滿足各個生長階段的真實需求。這句話起了莫大的鼓舞,我們跟著二十四小時仔細觀察芽菜生長,才找出幾個生長的關鍵,而這句名言,也一直貼在綠藤桃園農場的牆上,就像是林博士時時提醒著我們,實驗生產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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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林博士、鄭教授與綠藤芽菜。(綠藤生機攝影)

大概直到兩年多後,透過與國際芽菜種植組織( ISGA )的交流,我們才發現全世界只有綠藤是這樣栽培芽菜的,當初林博士指導看似簡單的種植方式,卻是真正卓越而符合芽菜生理的技術。在佩服林博士遠見的同時,這句話也被我們延伸成:「如果我是綠藤同事/顧客/肌膚/頭皮,我希望被怎麼對待? 」成為綠藤研發與處世的重要價值觀。無奈在二○一五年下半年,由於廠房與設備更新,原先苦心完成的生長參數全部不能使用,嚴重影響青花椰苗等十字花科的生產良率,綠藤會繼續努力。

小小的餐桌,挑戰全世界的執著

開發出對人體與環境更有益的產品,一直是林博士最大的熱忱所在。如果要我歸納博士的研發哲學,那應該是「對於真實本質的追求」,而核心精神則是「永續」,這也是為何她的許多思維能夠歷經長遠考驗,甚至如硝酸鹽議題、廚餘回收、環保清潔劑等等,在提出來的當時均是挑戰現況,且非常具有前瞻性的!

「你確定這個真的可以擦臉嗎? 」幾年前,家中訪客看到林博士的特製美容油,總有著驚恐的表情。舉例而言,近幾年全世界開始掀起「油保養」風潮,其實十多年前,林博士就一直倡導用油來保養肌膚了,起因是她在臺灣大學做研究時,實驗非常多類型的乳化劑於植物細胞上,發現植物絨毛細胞多有萎縮的反應,基於植物與動物細胞間的相似之處,她一直很反對乳化劑用於保養產品上,而是單純以水相、油相營養分開補充,這也是為何綠藤沒有乳液、乳霜等產品。

但是,不只如此而已。以洗沐保養品為例,當她研發一個產品,執著於每個成分必須「Make Sense 」,幾乎不理會市面上的產品是如何構成,肌膚的「異物」不加、不環保不加,不妥協就是不妥協、做不出來就做不出來。許多標準其實比歐盟有機認證更嚴格,導致產品每批看起來不一致時,或使用觸感讓人不習慣,她會雙手一攤說:「這樣才Make Sense,如何跟消費者溝通是綠藤的工作了! 」

從林博士身上,我們對「實驗精神」有了另一層的認識。大家也許不知道,林博士家的餐桌,就是許多事情的起源,第一盒活的芽菜、第一瓶洗髮精與太多產品均是從這裡出現,由她親手打造,而自己與家人永遠是她第一個實驗對象。在無數的夜晚中,綠藤同事們總圍著這小小的餐桌,專心聆聽她對於芽菜與生活保養品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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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林博士與我一同與社員討論環保清潔劑,這也是林博士最後一次公開演講。(綠藤生機攝影)

「兒子,看你的了!」

雖然曾經擔心這群年輕人栽進不熟悉的農業領域可能吃很多苦,但是林博士對於我們所做的事情,抱持高度的肯定。永遠記得她曾這樣對我們說:「你們以前在金融界裡面所謂的創造財富,都是從人家的口袋中搬來搬去,重新整一整,然後有一些人賺了錢,有一些人可能還因為這個搬動丟了錢,可是無論如何你們自己卻肯定是多了錢,你們的財富是這樣來的;可是綠藤,是從自然界裡面,從自然的力量產生真正有益於人類的財富,這是我對你們的期望。」這樣的期許,我們用一天一天努力的工作實踐著。母親過世之後,我常常打開電子郵件,找出二○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的那一封信。當時她答應主婦聯盟合作社再講述一次環保清潔劑,卻因為身體無法負荷而請我代為主講;「兒子,看你的了! 」這是母親寄給我的最後一封信,而綠藤與我不想辜負這個期望。

 

原刊登於《綠主張》月刊,2016年02月,14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