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攝影|林芳如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 台中分會議題專員

原刊登於《綠主張》月刊,2015年2月,137期。

二○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台中分會舉辦了「濕地之美╳海岸線觀察」戶外參訪,與主婦聯盟合作社的社員前往嘉義布袋好美寮海岸、溼地與台南七股海岸,實地瞭解台灣西部海岸線遭遇的環境危機。

一抵達嘉義布袋好美里的好美寮自然生態保護區,迎接我們的是嘉義縣生態環境保育協會蘇銀添理事長。水泥海堤上的木麻黃林,抵抗著強勁的海風,而往內陸回望則是一方方魚塭。好美寮海岸有南台灣海岸邊常見的風景,也同樣有著「正在消失」的大問題。

填海造陸,鯤鯓不再

在防風林入口,蘇銀添的提問當場考倒這群海島子民:「木麻黃是針葉林種還是闊葉林種?有看過木麻黃的花嗎?」(註1)這一問,像是預告我們將在這裡得知更多有關海岸線的祕密。

在沙灘上,蘇銀添以樹枝為筆、沙灘為紙,為我們解釋「突堤效應」。位於八掌溪口、布袋港南側的好美寮海岸,因布袋港擴建,北岸防波堤攔截了沿岸流帶來的海沙,海裡來的輸砂無法填補海浪從沙灘運走的沙,消長失衡,好美寮沙灘因而不斷退縮。填海造陸的工程技術與海岸工法,強調人定勝天,卻忽略大自然有其平衡的需求與運作,一旦天然海岸開始流失,已無法挽回。

台南海線多有以「鯤鯓」命名的地名,鯤的字義是鯨魚,鯓是背部,早期居民以鯤鯓描述海岸外的沙洲。不過,望向大海已難想像蘇銀添所說─此地曾是潟湖,往外是鯤鯓地(離岸沙洲)。如今,整個離岸沙洲完全消失,海岸線不斷後退。對此,政府對策是在沙灘上構築長三公里、花費三億五千萬的水泥堤防與整排消波塊。如此看似阻擋大浪入侵,卻擋不住大浪持續掏沙,國土流失,而海岸地形地貌與近岸生態也全然改變。

鱟與黑面琵鷺出沒的校園

帶著沉重的心情,我們接著來到嘉義布袋的新岑國小,到處都有黑面琵鷺與白鷺鷥的壁畫布置,不禁讓人稍感振奮。原來,這所是台灣唯一在教室就能觀察黑面琵鷺的幸運小學。此外,他們從二○一三年與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嘉義縣生態環境保育協會共同進行三棘鱟復育、稚鱟放流與棲地保育,我們參觀的便是校內模擬鱟棲地所建的「鱟生態復育教室」。

鱟,台語音讀為hāu,因已存在地球四億年而被稱為活化石。另外,因鱟在繁殖季多成雙成對出現,也被稱作夫妻魚。蘇銀添在導覽時用了許多與鱟有關的閩南語俚語,如「鱟戛仔」(今指木湯勺,過去是用鱟殼當勺子)、「捉孤鱟,衰到老」(不單獨捕一隻鱟,後來引申為不宜拆散姻緣)、「等候」(等鱟)等,都說明鱟從前普遍見於沿海生活中,如今卻因為過度捕撈與工業污染而幾乎絕跡。

除了觀看鱟脫殼、翻身的影片,也簡單觀察了復育池內的鱟。由於鱟對環境污染相當敏感,加上醫學研究證實鱟血可做醫藥檢驗試劑,因此復育鱟具有生態、演化與經濟價值。離開新岑國小時,想到這裡的學生有黑面琵鷺與古生物鱟相伴成長,真是幸福!

寬闊大地盡是有毒廢棄物

中午用餐後,來到台南七股海岸與台61線,瞭解西海岸線退縮與廢棄物違法掩埋的狀況,負責導覽的是台南社區大學晁瑞光老師。

晁瑞光帶我們走進公路邊空地後說:「我們現在地上看到像石頭的東西,全都是廢爐渣或集塵灰,看過去一整片也全都是,越往裡面的越毒,等等離開務必要洗手!」這樣的開場介紹,震撼了我們所有人。放眼看去一片寬闊,還有水鳥在覓食,附近都是養殖魚塭,看似淨土,足下卻全是違法傾倒的有毒工業廢棄物!

原本應被置於有毒廢棄物處理廠的廢爐渣與集塵灰,卻被掩埋在農地裡,除了長期追蹤此議題的老師之外,我們一行人根本難從外表分辨爐渣與石頭。當場以XRF重金屬分析儀檢驗,重金屬鋅遠超過管制標準。

如此人為災害不僅賠上整塊土地,更糟的是經過雨水沖刷,毒物流入養殖渠道,甚至最後入海,儼然已是無法估量的環境浩劫。更令人難過的是,如此狀況遍及全台,例如:二○一四年高雄旗山農地被回填爐渣,導致該區地下水 值高達 (強鹼)。(註2)

 過去曾聽聞廢爐渣導致稻田產出鎘米,做為消費者,第一反應是擔憂是否吃下肚。但是踏在受重傷的土地上,則是感覺強烈的心痛。倘若我們持續把富饒的土壤摧毀至貧瘠,未來的子孫將如何面對資源耗竭的世界呢?

或許因為如此,活動的尾聲,社員的提問均環繞在是否有解決的方法,以及如何盡一己之力。晁瑞光鼓勵大家用各種方法做對的事,做對土地與環境有益的事,若發現污染,可透過網路與電話向環保署、環保局檢舉。活動結束後回到台中已近晚上八點,但這趟旅程想必讓每位社員都深刻感受到我們與這片土地是不可分的共同體。

備註

1:答案是闊葉林種。一般被稱為針葉的其實是接合枝,真正的葉子已退化成小鱗片葉狀,位在枝間的接合處。

2:楊淑慧。2011。〈變色大肚山─ 非法傾倒工業廢爐渣〉。《主婦聯盟》會訊247。http://www.huf.org.tw/essay/content/428( 瀏覽日期:2015.1.16)。

【BOX】

每脫一次殼,體型就長大一些的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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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61 線上的空地,你能分辨爐渣與石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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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消波塊是攔沙阻浪工程的一部分,但對海岸生態景觀影響甚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