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說:農友以人工去除肉桂的粗糙外皮後,將小片的肉桂皮填塞至較大片的肉桂皮中,再進行手工揉製、陰乾等程序。

文‧圖/曾怡陵
原刊登於《綠主張》月刊,2014年9月,132期。

主婦聯盟合作社自二○一一年開始供應由馥聚進口的PODIE(People’s Organisation for Development Import & Export)公平貿易有機白胡椒粉和黑胡椒粒,二○一四年五月陸續新增檸檬草、辣椒粉、肉桂棒、肉桂粉、小茴香粉、咖哩粉等產品。為了近距離瞭解香料生產者,七月二十一日,在馥聚負責人呂美莉的邀約下,主婦聯盟合作社前往斯里蘭卡進行為期一週的見學,跟著當地公平貿易組織PODIE的工作人員參訪香草、肉桂、辣椒等香料產地,了解作物的種植和現狀,也就產品推廣進行交流。

斯里蘭卡為印度洋上的島國,隔著曼納灣和保克海峽與西北邊的印度相望,面積約為台灣的一‧八倍(六萬五千六百一十平方公里),人口較台灣略少,約二千一百四十八萬人。島內盛產香料、茶葉、寶石和象牙,自古以來便因龐大的貿易利益,成為列強競相爭奪的目標。一五○五年葡萄牙人抵達可倫坡(Colombo,現為斯里蘭卡首都),壟斷香料貿易,其後荷蘭也覬覦貿易帶來的豐厚利潤,勢力隨後進入;一八一五年英國統馭全島,直到一九四八年斯里蘭卡才自英國的統治中獨立。一九八○年代,斯里蘭卡爆發內戰(註1),與爭取獨立的叛軍組織坦米爾之虎(Tamil Tiger)經歷數十年的爭戰,到二○○九年叛軍首領被殺害後,才結束殺戮。期間死傷超過七萬人,影響甚鉅。

列強在斯里蘭卡留下許多殖民建築,如與昔日王朝留下的波羅那露瓦古城(Polonnaruwa)和佛教徒朝聖地佛牙寺(Sri Dalada Maligawa)等地並列為聯合國世界遺產的迦勒古城(Old Town of Galle),以及位在可倫坡的總統秘書處等。這顆位於印度洋上的珍珠,因豐饒的物產和多元文化及遺址而熠熠生輝。

價賤傷農

斯里蘭卡靠近赤道,屬熱帶氣候,境內各區不同的海拔及壤土、砂土等肥沃土壤提供香料良好的生長環境。依據斯里蘭卡農業出口處的最新資料,二○○九年農產出口量中,香料佔三十六%。所產的香料中,肉桂、丁香的市占率為世界第一,小荳蔻、肉豆蔻和胡椒亦約在全球前十名之列。

香料小農們多住在無電力供應的偏遠地區,收購商深入這些村落,在議價的過程中,以失重、耗損為由扣款,用極低的價格收購香料。許多農友因為入不敷出,以自殺來終結自己的生命。

一九八六年,還是大學生的提利爾‧費爾南多(Tyrell Delukshan Fernando,現為PODIE的總經理)跟父母搭火車旅行,興奮地跑到火車頭以取得較好的視野。突然他看見一位騎著單車的男子在鐵軌旁停了下來,將頭枕在軌道上企圖自殺。幸好火車即時煞車,救了一條性命。

詢問男子自殺的原因,才知道原來男子是個辣椒農,因為收購價太低無法支付貸款,決定走上絕路,而貸款金額才區區二千元盧比(不到新台幣五百元)。提利爾和乘客們湊了近三千元,其中二千元讓農友還貸款,剩餘的錢用來展開新生活。「小農不像大農有能力和大公司談判,他們不懂市場,也不知道如何議價。」這件事對提利爾造成很大的衝擊,因此決定加入PODIE,從基層做起,矢志為小農服務。

將盈餘投入農村基本建設

一九七四年,一位荷蘭天主教神父哈利‧哈斯(Fr. Harry Hass)為了協助小型的生產者,與二十四位尼甘布(Negombo)當地的志工,每人貢獻一千元盧比作為組織運作的經費,成立了PODIE。在哈斯的牽線下,他們從荷蘭獲得第一筆蘆葦海灘墊訂單,因政府鼓勵出口的措施,此訂單為他們帶來豐厚的利潤,當初出資的二十五人各獲得五千元盧比的回饋。但此後便沒有任何訂單,組織的成長出現停滯。一九八六年,有兩位從德國來的志工(其中一位後來成了德國公平貿易組織GEPA的總經理),建議他們生產至今依然熱銷的三項產品:辣味咖哩、中辣咖哩和甜味咖哩,PODIE於是開始積極拓展香料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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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DIE與Trade Aid共同建造人工蓄水池於2010年啟用,解決瓦尼木努庫拉地區每年常達四個月旱季所帶來的缺水問題。

PODIE現為世界公平貿易組織(WFTO)的成員,以高於市場十至二十%的價格向小農收購作物,並投注五至六%的利潤於農村的基礎建設。目前生產夥伴有十五個生產班,支撐著一千五百位農友(家庭)的生計。農友負責生產香料,加工和包裝則在PODIE的生產線進行;八成以上的香料出口量外銷至歐洲國家,義大利為最大的進口國,其餘合作夥伴則散佈在北歐、北美、東亞、紐澳等地。另外,受限於較高的收購價,目前並無內銷市場。

協助建設農村基礎旨在提高農友的生產能力,以生產胡椒和肉豆蔻等香料的肯迪(Kandy)地區為例,PODIE為農友購置小型太陽能板,讓住所有電力可以使用,也為辣椒產地瓦尼木努庫拉(Wanniamunukula)的農友提供搜索燈,以利進行夜間守護,防止大象進入農地摧毀作物。二○一○年,PODIE和紐西蘭夥伴Trade Aid各分攤五十%的經費,為辣椒田區建造造價一百九十萬元盧比(約四十三萬元新台幣)的人工蓄水池,利用一個半月的雨季儲滿四個月旱季所需的用水,並在池裡放養魚蝦,如此住在不臨海的瓦尼安努庫拉地區的農友就不須購買價格高昂的外地魚鮮,可以就近補充身體所需要的養分。

最近,PODIE將開闢一條長兩公里、寬八呎的便捷道路,縮短住家到農地的距離,解決農友徒步穿越叢林的危險,以及雨季時泥濘難行的困擾。

賦權,讓農友自己做決定

PODIE理事會有十名成員,其中六名是農友代表,一名女性主任為PODIE的生產線代表。農友在年度大會中推派代表,農友代表在每個月的例行會中享有投票權。提利爾表示,生產班中努力了三年左右為婦女賦權,「在斯里蘭卡傳統社會,還是習慣由男性來支配一切。」過去三年的例行會中,提利爾不斷鼓吹女性賦權的重要性,許多男性直接表達對女性工作能力的否定,提利爾則以先進國家女性自立的例子反問在場男性:「為何我們不給予我們的妻子、女兒、姊妹訓練自己能力的機會,一起面對未來的挑戰呢?」經過不斷地說服,婦女陸續加入執行委員會,如今每個農友團體都有至少一位女性執行委員,參與農務、技術、行銷,基礎設備需求提案等討論。

「我們本來一季只能生產一千五百公斤的辣椒,因為有了PODIE的協助,現在產量超過三千公斤,另外我們也可以承諾提供給你們安全的食物。」辣椒生產班秘書絲里雅妮‧錫吉里亞(Sriyani Thennakoon)說。在PODIE的陪伴下,農友有了發聲的平台,也對自己的產品更有信心。

PODIE位於濱海的尼甘布,有七十五位員工,許多年輕的女性員工來自當地的貧窮漁戶,成家後多半依循斯里蘭卡的傳統文化,辭掉工作當全職的家庭主婦。斯里蘭卡的最低基本工資是一個月七千五百元盧比(約台幣一千七百元),但PODIE的平均月薪為一萬三千元,有經驗的員工可以拿到一萬八千元。此外,他們每年皆提供身體健康檢查、獎金、員工旅遊等等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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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蘭卡鄉村婦女平均生育7個小孩,圖為肉桂生產班農友的妻子和兩位女兒。

致力於香料製程的控管

「斯里蘭卡生產的肉桂(Ceylon Cinnamon)品質優良。」提利爾指出,與越南、印度和中國生產的肉桂(Cassia Cinnamon)近似,但風味略遜一籌,價格僅有肉桂的五分之一。「兩年前我接到德國客人的客訴,說我們在肉桂粉裡面加糖。」提利爾說,斯里蘭卡的肉桂有Cassia所沒有的自然甜味,也沒有Cassia的微微灼辣感和許多研究報告指稱危害肝臟的高風險。他對斯里蘭卡的香料深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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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利爾拿起肉桂棒說明Ceylon Cinnamon與Cassia品種的差別。右後方為產品經理卡辛。

PODIE極力改善農友生產的衛生條件,如在農友家鋪設乾燥香料用的水泥地取代傳統的泥地,以減少微生物滋生,並鼓勵少數使用慣行耕作的農友改為有機的栽種方式。PODIE在內部建置符合衛生標準操作程序(SSOP)、良好生產規範(GMP)等標準的加工廠房,出貨前會做香料的總生菌數、沙門氏菌、酵母菌、黴菌數和濕度等檢驗,確認是否符合國際標準,PODIE的加工廠房於二○○一至二○○三年連續三年獲得斯里蘭卡食品加工協會的金牌獎肯定。

為了推廣斯里蘭卡的公平貿易香料,提利爾時常到德國、奧地利等地演講,描述農友的生產狀況,並由當地的工作人員或隨行的斯里蘭卡婦女進行香料料理的示範和試吃。在國內,他親訪產地,實地了解並解決農友的問題。早年沒有貨車的時候,他曾騎著二手的日本摩托車在雜草蔓生的崎嶇山路中疾行好幾個小時,臀部受嚴重撞擊以致得半蹲著騎車;他也曾與產品部經理卡辛(Kasun Aponso)屈身於辣椒園的樹屋徹夜守候,預防大象踐踏農作。

「我以前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機師,現在我成了一千五百位農友的領航員。」提利爾的眼神柔和而堅定。二○一五年PODIE將啟動新基地的擴建計畫,引進色彩選別機等機械,以提高加工效率。為了拓展香料市場,他也承諾將提供香料食譜給合作社社員以增進利用量。藉由公平貿易香料的引進,主婦聯盟合作社可以嘗試多元的料理內容,也放眼國外的小農現狀,獻上地球公民的一份心力。(作者:企畫部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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